回香港之前的那個晚上,我夢到了能榮,
嚴格說起來,我並沒有真正夢見他,只是件與他有關的事。
兩個星期前,我到大陸朝山旅遊,一路奔波,
六月十九日晚投宿在太原的鐵路賓館,準備隔天清晨搭機返港,
在夢中,有本雜誌幫能榮作了個專題報導,有介紹,還有他的文章,
我那時心想能榮好厲害啊,居然有雜誌報導,不免有些忌妒,
在此同時,卻也有種能榮離我好遙遠的感覺,
我與能榮已經不再是可以相對談心的朋友交情了。
醒來之後,其實是有些失落的,
不過在趕機的過程中,很快地便把這件事拋諸腦後。
當天下午回到慈明,上網看到阿寬以及雅淑的來信,
訝異、錯愕、不解,
我才驚覺由於近幾年來的疏於聯絡,
我與能榮竟然已從結伴出遊、長夜漫談的摯友,
陌生到完全無法體會他下此決定的理由與心情。
我和能榮自大學熟識之後,在同學聚會之餘,
每當兩人相處的時候,總是天南地北的討論,更多的是爭論各種議題,
我們的共通之處是我們兩人都會從思想邏輯的角度去分析事理,
期望找出表象底下的基本原則,
只不過我們在方向上卻是南轅北轍,
我習慣打破事物規則的界線,向外探尋沒有束縛的空間,
能榮則是不斷朝向事理的內部,挖掘出終極內在的核心價值,
那時的他常掛在嘴邊的就是個人的主體性,
自身存在的確定則是他戮力的目標,
我不禁要問:這個決定難道是你尋找到的解答嗎?
然而,從佛法的因果觀點,我實在不願去設想你這麼做的後果。
或許如今唯一可以聯繫上我和你的是
回憶起我剛到台北工作暫住在你家頂樓時,
我一個人站在矮牆邊俯瞰夜晚街上人車燈火時的孤寂感,
幸運的是那時的我並不孤單,
因為,你常會陪我聊天,一起分享生活與工作上的心得,
相形之下,我在佛法中找到生命的依歸之後,
卻沒能付出同等的時間與關心,甚至連少許都稱不上,
以致於這幾天不斷縈繞心頭的疑問是
你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決定告別這個世界?
還能說什麼呢?你已經走了。
最令我感慨的
不只是我倆正值青壯年竟已是生死相隔,
更是當你仍在世之時,我們的關係便已經疏遠的如此之遙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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