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篇提到法是永恆不變,超越時間與空間的,這種因緣生滅的法無始也無終,唯有以智慧清楚的洞見這個法才能脫離束縛,然而,對於處在無常變化中、有限時空中的我們來說,佛經所說的覺悟或解脫似乎太過遙遠,如同夢想一般,畢竟現實生活中總是充滿了各種挫折與困難,層層束縛著我們,看來根本沒有擺脫的可能。
佛陀稱這種外界環境不能順從自己心意的情況為dukkha,通常漢譯為「苦」,英譯為suffering,這種翻譯雖然沒錯,卻無法涵蓋dukkha的全部意思,dukkha一方面是指身體和心理所感受到的痛苦,另一方面凡是會改變的事物的本質,也就是世間所有一切,都可稱為dukkha,因此,對於這個字比較妥當的翻譯應該是「不如意(unsatisfactory)」。然而,不管是日常生活中的不如意,或者是無常本質的不如意,這二者的背後都是由於法的運作,也就是因緣的生滅所造成的,也因為這種法則不是任何人或力量所能主宰,才會被稱為dukkha、不如意。
因此,覺悟或解脫並不是左右或改變因緣法,而是完完全全的透徹洞悉,要能夠達到這個目標,自然需要持續不斷,長期累積的努力與能力,一方面洗淨內心裡的貪嗔痴等毒素(漏),一方面培養增長福德智慧等圓滿美德(波羅蜜),當我們清淨圓滿的時候,便能夠掙脫因緣的束縛,清楚直觀法的運作,在過去,有無數人達到這個目標,我們稱這些人為佛陀;覺悟的人,有許多佛陀解脫涅槃,不留任何痕跡,也有許多佛陀把達到目標的方法儘可能的傳播出去,其中一位就是我們這個世界的釋迦牟尼佛。
釋迦牟尼佛成道之後,開始了四十五年的傳法生涯,他四處遊方,將法教導給沿途所遇到的人,雖然,法是唯一的,永恆不變的,但是通往法的道路卻是無限多樣的,這些道路就是方法、法門,根據對象的不同特性,佛陀會採取不同的解釋方式,教導不同的方法,因人因時因地而不同,人心有多少種變化,方法就有多少種,這些方法本身沒有高下優劣之別,只要當時能夠使這個人獲益,便是最好的方法,然而,這些方法還是要有共同的原則、法則,那便是止惡揚善、朝向正法,好比一顆圓球,核心代表著「法」,球面上的每一個點都是一種「法門」,每一個點的「法則」都是朝向核心,因此,我們只要善用方法,掌握原則,持續不斷的努力,最終一定可以到達核心—正法。
法、法則、法門是佛法的三個層次,如果不能分辨清楚,很容易造成混淆與困擾,特別是把法門誤認為法,以為自己所學的法門—不管是坐禪、念佛,還是持咒—是最好無上的,並鄙視其它法門,如此眼界未免過於狹隘與執著,要知道不同人所適合的法門是不同的,甚至不同的時候所適合的也不盡相同,所以,要懂得運用不同的法門,而不是把世間法門奉為永恆的真理。
另外,面對眾多的法門,有些人又會有無所適從的感覺,不知從何著手,或者是三心兩意,法門的揀擇的確是件棘手的問題,重要的是在共通的法則之下,挑選最能幫助自己清除煩惱雜染的方法,因此,自我檢視便相當關鍵,如果覺得目前所學的法門助益不大,倒不妨轉換其它方法,但這也忌諱三分鐘熱度,就像在球的表面到處挖洞,永遠無法深入。
又或者,有些人對四弘誓願中的「法門無量誓願學」感到不安,畢竟生命有限,光是一種法門都難說深入了,何況是無量法門,如果天資聰穎,能夠快速學習,當然是件好事,但是,這對一般人來說,還是只能做到發願,難以實踐,我的看法是只要能夠掌握法則,那麼,萬法仍是不離其宗的,重點還是檢視自己的內心,不要被法門給綁住了,想想看,是要先學會所有法門才能成佛呢?還是覺悟之後,自然能夠掌握所有法門?就像是從球心向外看,球面的每一個點都清清楚楚,法門是方法,「法門無量誓願學」也只是種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