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9月12日

基於某位大德的評論

某位我不願明示的大德在看了我的部落閣後,不斷的評論說看起來像是旅遊雜記 (雖然所言甚是),由於這個刺激,我決定貼篇嚴肅點、學術點的文章,就介紹我研究的巴利文獻吧!因為有些羅馬字型沒法顯示,所以用一般的字代替,不過我想應該沒什麼差吧!呵呵。

巴利(Pāli) 這個字的意思原本不是指一種語言的名稱,Collins指出Pāli的原義是行列(line)、橋或公路(causeway),後來則是指經文(text),[1] von Hinüber引用Geiger的解釋:「我們使用Pāli去指稱語言乃是對於pālibhāsa的簡稱,pālibhāsā和tantibhāsā是同義字。」[2] 根據PED的解釋tanti的意思就是聖典(sacred text)。[3] von Hinüber接著又提出Childer的看法:「pālibhāsā的意思是『經文的語言(language of the texts)』,當然相等於『摩羯陀語(Māgadhī language)』,Pāli表示聖典(sacred text)的意思由來已久,反而pālibhāsā到近代才使用,在古老南部佛教經典中,摩羯陀才是佛教神聖語言的唯一名字。」[4] 最後,他下結論為巴利早期只有經文的意思,其中絕大多數是指神聖的經典(canonical text),並且常與注釋書相對。[5]

Norman也認為Pāli在史書和注釋書中的意思就是經典(canon),乃是相對於注釋書而言,他推測可能是因為對於複合字pāli-bhāsā;經典的語言(language of the canon)的誤解,才會將Pāli用來指經典和注釋書二者的語言。[6] 但他進一步根據現代語言學的研究,認為早期經典是經過二種以上的中印度亞利安方言的編輯或傳播,因此,經典不可能只用一種方言,而且那些方言包括摩羯陀語和現存的巴利都不一樣,[7] 據他推測巴利可能是阿育王時期東印度佛教的混合語,[8] 至於現存的巴利經典則反映出十二世紀巴利文法家的影響。[9]

Gombrich對於pāli-bhāsā的翻譯是「唸誦的經文(text for recitation)」,而經文就是指三藏,[10] 巴利是指摩羯陀語,也就是佛陀所說的語言乃是上座部的傳統說法,但對現代語言學者而言,巴利應是中印度亞利安語,也被稱為Prakrit,其中的一種,[11] 佛陀在西元前五世紀所說的也是Prakrit中的一種或數種,[12] 但是,在經文口傳的過程中,所使用的方言必定會產生改變,大約在西元前一世紀左右,三藏和注釋書在斯里蘭卡被寫成文字,[13] 巴利,於是在最早的書寫者所採用的拼寫習慣的語音層次上成形,這可從巴利發音系統內部的不一致看出其不會是一種說的語言,[14] 並且在十二世紀緬甸文法家轉借梵文的發音拼寫和句型之後,巴利變得高度人工化。[15]

Collins指出巴利原來不是語言的名稱,pāli和atthakathā剛開始也不是用來分類經典和注釋書 (儘管具有這種功能),而是區別「對經文的精確措詞」,以及「說出其意義(atthakathā的字義)」這種更具彈性的工作,因此會在討論不同版本的讀法時使用,或是指特定作品的經文(如:Udāna-pāli)。[16] 巴利經典經過集結口傳的過程,於西元前三世紀時傳進錫蘭,並在Vattagāmiṇī王在位期間,由大寺派將經文寫成文字,到了五世紀時覺音論師在大寺派處寫成權威的巴利注釋書,[17] Collins便主張巴利經典應該被視為大寺派的產物(product),乃是西元首幾個世紀,錫蘭大寺派僧侶爭取佛教正統對策的一部分。[18]

如上述幾位學者的分析,巴利這個字原本的意思應該是指經典,不是語言的名稱,而巴利經典所用的語言除了與佛陀所說的語言不同,甚至也不是用來說的語言,而是人為修訂而成的,儘管如此,最遲在十七世紀晚期,泰國已開始將巴利用來指稱上座部經典的語言,[19] 對Hinüber、Norman、Gombrich而言,巴利的意思就是上座部的經典,也就是三藏(Tipitaka):經藏(Sutta Pitaka)、律藏(Vinaya Pitaka)、論藏(Abhidhamma Pitaka),[20] 然而,事實上,以巴利寫成的文獻還包括有早期的注釋書、近代的注疏等等,以及非常重要的《清淨道論》,甚至也有少部份巴利文獻是與佛教無關的,但就如Gombrich對於Pāli是什麼的一般性答案是:巴利是最早的佛教文獻語言,只有上座部佛教在使用,並且大部分的巴利經文都與其傳承有關。[21] 因此,在一般的用法上,以巴利指稱南傳上座部經典所使用的語言仍是可被接受的。

[1] Collins 1990: “On the Very Idea of the Pali Canon”, Journal of the Pali Text Society XV, p. 91.
[2] Hinüber 1994: Selected Papers on Pali Studies, Oxford: PTS. p. 77.
[3] PED p.296.
[4] Hinüber 1994: 78.
[5] Hinüber 1994: 85.
[6] Norman 1983: Pāli Literature, Wiesbaden: Harrassowitz. p. 1.
[7] Norman 1983: 2-4.
[8] Norman 1983: 5.
[9] Norman 1983: 6.
[10] Gombrich 2005: “Introduction: What is Pāli?”, A Pāli Grammar, p. xxiii.
[11] Gombrich 2005: xxiii-xxiv.
[12] Gombrich 2005: xxvii.
[13] Norman (1983: 10-11) 採取島史(Dīpavamsa) 和大史(Mahāvamsa) 的說法,認為是在斯里蘭卡Vattagāminī Abhaya在位期間,他(1997: 54) 根據Bechert的研究推斷是在西元前89-77年。Gombrich(2005: xxvi) 對於在位期間則提出Geiger (29-17B.C.) 和Mendis(89-77B.C.) 兩種計算方式,但他認為有可能更早。Hamiltom(1996: xx) 參考了Frauwallner、Lamotte、Zürcher、Cousins的說法,認為最早是在25 B.C.寫成文字。
[14] Gombrich 2005: xxvii-iii.
[15] Gombrich 2005: xxix.
[16] Collins 1990: 91.
[17] Collins 1990: 95-99.
[18] Collins 1990: 89.
[19] Hinüber 1994: 87;Norman 1983: 2.
[20] Gombrich 2003: Theravāda Buddhism: A social history from ancient Benares to modern Colombo, London: Routledge. p. 4.
[21] Gombrich(2005: xxiii) 對於Pāli是什麼的第一個答案便是巴利是最早的佛教文獻的語言,而且只有上座部佛教在使用,大部分的巴利經文都與其傳統有關。

沒有留言: